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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武铉之死:丑陋的东亚政治文化--- 郇庆治

作者:郇庆治  来源:腾讯博客  点击:2223  发布时间:2018-11-24

卢武铉之死:丑陋的东亚政治文化




韩国前总统不甘于受贿案调查带来的政治屈辱而跳崖自杀,不仅带来了韩国政治的“地震”,而且以血腥的方式再次重复了韩国前总统命运多艰的历史逻辑。我们过去往往只讲韩国民主政治转型的不完整性与不彻底性,却很少触及其中在政治文化方面的不良历史遗产或“劣根性”。作为平民总统上台执政的卢武铉的悲惨结局,可以说给我们提供了一个鲜活--尽管有些残烈--的实例。而从更广泛一些的地理范围来说,韩国丑陋的政治文化又多少代表了我们东亚的地域性特征。比如,我们文化大革命中被逼致死的国家主席,前几年曾经普遍遭受过政治清算的前东南亚政治领袖,以及仍在遭受审判的台湾前总统陈水扁,等等。

民主政治的重要基础之一是一种淡化权力意识的政治文化。作为政治反对的双方,一方面并不存在根本利益意义上的政治对立,都是为了国家基本利益服务,都是为了尽可能多数公众的福利努力,也就不应存在我们通常理解的“你死我活”意义上的政治斗争,因为无论谁在台上都不可能带来政治制度与基本政策方面的根本性变化,另一方面,双方之间更多是通过民主竞争的规则与政治游戏实现国家政治的民主管理,任何一方的政治疏忽和管制不利都是非常正常的现象,因而双方之间的政治竞争都应着眼于更好地实现民主管制的目标,因而双方之间完全没有必要进行“置对方于死地而后快”的政治搏斗。换句话说,双方之间轮流上台是民主政治运行的必要机制。相应地,它要求双方政治家必须遵循一些基本性的必要政治规范或道德准则。比如,对政治竞争失利者的尊敬、对政治卸任者的宽容、对对方政治家个人隐私的尊重和个体生理缺陷的回避,等等。

韩国像众多东亚国家一样,在政治转型国家中先是必须面对转型初期政治家们难以避免的政治专断或经济腐败等严重非民主“历史遗产”,然后是政治民主化进程中初步形成的政治对立派之间的政治竞争。一般来说,前者大多遭到了民主审判程序下的“政治清算”,但非常明确的是,这种清算更多具有民主昭示和教育意义。比如,韩国前两任总统都在事后被大赦;而后者更多是着眼于选举政治竞争中的策略运用,作为选举政治竞争的一种手段,比如韩国政治转型完成后的政治竞争。一个基本规律是,由于缺乏成熟政党政治中政党之间的意识形态与政策竞争,总统家属内的经济腐败行为就成了对方政治攻击的借口或“炮火”。

那么,究竟应如何看待这一问题?笔者认为,还是应当坚持从两个方面看问题。一方面,作为总统必须具有约束和规范家属不当行为的能力或努力,无论从总统的政治形象还是消除对方政治攻击口实意义上都是如此。也就是说,如果总统的直系亲属违法,他恐怕有着难以回避的责任,而且鉴于总统在任时的特权保护,这种事情的水落石出往往要等到总统卸任后才能实现。就此而言,总统及其家属的规范与道德自律是他们政治与社会声誉的唯一性保护,无可争议。但另一方面,总统的某些权利特别是政治荣誉在卸任后理应受到特别的尊重与保护,而这对于反对党来说尤其如此。这绝非是所谓的“官官相护”的问题,而是对国家形象、对政治竞争对手的尊重,当然也是对自己政治品位与道德的操守。具体地说,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民主体制,必须能够做到既用民主公开的制度化方式澄清事实,又能适当地宽容地对待总统过去任期内的失误与违法行为。做到这一点,既需要一种理性、民主和完善的制度,更需要一种成熟、宽容和友善的政治文化。

卢武铉的“慷慨赴死”应该说包涵着多重性的含义:既有自身清廉追求遭家属连累带来的无限愧疚,也有作为平民总统屡遭政治欺侮带来的愤恨冤屈,但的确也可以解读为对韩国目前这种“冤冤相报”的政治文化的以死抗争。如果现政府调查的目标不是如此锋芒毕露地指向总统本人,如果现政府的调查更加注意一些基本的程序与礼仪特别是对前总统的尊重,结果也许会有很大不同。韩国的政治民主化已经经历了近20年的历程,其进展有目共睹,而其缺陷也显而易见,它能否真正走出根源于家族意识、裙带意识和封建意识的恶斗循环而进入一种良性的政治民主竞争,可以说正面临着一个严峻的考验,当然也可以说是一个重大历史机遇,让我们拭目以待。



编辑: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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